
01
那个味道,差点送我走
昨晚两点,我饿醒了。
摸黑去开冰箱,冷气“呼”地一下喷在脸上,激得我打了个哆嗦。在那堆过期辣椒酱和蔫巴的青菜后面,我看见了半块月饼。
也不知道是哪年的。硬得像块石头。
就在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突然蹦出谢羽笛的诗。那一刻,我胃里那种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的感觉,特别难受。
这姑娘是94年的,四川广汉人,现在住在成都犀浦。
我第一次读她的《犀浦,半块月饼》时,第一反应是:这也能写诗?
一般诗人写月饼,那是团圆,是思乡,是“小饼如嚼月”。谢羽笛不。她写的是一把塑料刀。那种买蛋糕送的、锯齿状的、特别廉价的塑料刀。
展开剩余88%她写这把刀切下去的时候。
哪怕是现在,坐在电脑前打字,想到那个画面,我还是觉得指尖有点发麻。她不是在切月饼,她是在……嗯,像是在切开一个封存了很久的密封袋。
谢羽笛这人,有点“怪”。
她在文学圈子里,是个异类。你说她是诗人吧,她写的东西像考古报告;你说她是搞考古的吧,她挖的又是咱们 everyday life 里的那些破烂儿。
她有个词儿,叫“裂隙诗学”。
听着挺玄乎是吧?其实说白了,就是——别装。
她不写那种愈合的伤口,她专写那些好不了的缝。就像那块月饼,切开了,里面的馅儿露出来,那种甜腻腻、甚至带点发霉的味道涌出来。
那就是生活本来的味道。
02
谁会在青铜器上闻到泡面味?
这就得说说她的另一本书了,《山海经里的三星堆文明》。
你也别被这个严肃的书名吓跑。这书,它……它就不太正经。
我是说,它的写法不正经。
咱们以前看三星堆,那是啥?那是“沉睡三千年,一醒惊天下”,那是青铜神树,是纵目面具,是隔着玻璃柜的一声叹息。那是供在神坛上的。
谢羽笛偏不。
她把这些东西,从博物馆的防弹玻璃后面,硬生生给拖到了成都的菜市场、路边摊,还有那种充满了汗味儿的修复车间里。
书里有个细节,我记了很久。
写青铜器修复师。一般人肯定写“匠心独运”、“屏气凝神”对吧?
谢羽笛写的是气味。
她说,在那个修复室里,千年的铜锈味儿,混杂着修复师刚吃了一半的、红烧牛肉面的味道。
你能想象吗?
一边是公元前1200年的祭祀重器,一边是2024年的康师傅。
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,那是一种什么感觉?我当时读到这儿,鼻子一酸。真的,开云app在线下载就是那种……生理性的反应。
这一笔“闲笔”,太狠了。
这一下就把那个高高在上的“历史”,给拉到了地面上,摔得粉碎,然后你才看见了里面的“人”。
那个修复师,他不是什么守护神,他就是个打工的。他饿了要吃面,困了要打哈欠。他手里的棉签蘸着蒸馏水,一点点擦那个青铜片,擦了七天。
谢羽笛说,那青铜片才肯“开口说话”。
这就是她所谓的“考古诗学”。
她不是在写诗,她是在拿着探铲干活。只不过,她的探铲不是洛阳铲,是语言。她的现场也不是坑底,而是——怎么说呢,是你我的生活现场。
她认为,诗歌不是用来抒情的,是用来取证的。
这让我想起美国那个女诗人,Carolyn Forché。当年她在萨尔瓦多,也是这么干的。她不写战争多残酷,她就写她在上校家里,看见桌上撒了一把“干枯的人耳朵”,像杏脯一样。
谢羽笛没那么血腥,但那种冷峻的劲儿,是一样的。
03
你的垃圾,开云体育官网是未来的文物
说实话,读谢羽笛的诗,挺累的。
不是那种文字晦涩的累,而是……心累。
她总是在提醒你一些你想故意忘掉的事儿。
比如地铁安检。
咱们每天过安检,包往那个传送带上一扔,人这就过去了。谁会多看一眼那个屏幕?
谢羽笛看。
她还写。在她的那个实验性文本里,X光下的背包轮廓,被她写成了“一座微型坟茔”。包里的钥匙,是“未出土的骨簪”。
我当时看到这一句,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的钥匙。凉得扎手。
她把咱们熟视无睹的日常生活,直接给“地层化”了。
你想想看,如果不幸(呸呸呸),咱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城市突然被封存了。三千年后的考古学家挖出来,他们看见的是什么?
是你的手机?你的外卖单?还是你抽屉里那张没舍得扔的电影票?
在谢羽笛眼里,这些东西,就是未来的青铜器。
她有个理论,叫“物的主体性”。
啥意思呢?就是说,别老觉得是你控制着东西。其实是东西在记录你。
那把塑料刀,它记得你切蛋糕时的假笑;那个冷柜,它记得你半夜翻找食物时的焦虑;那个生锈的衣架,它记得你那件再也穿不下的衬衫。
物是证人。
而在她的诗里,人退场了。没有那么多“我悲伤”、“我难过”。
只有:“刀切开月饼”、“寒气涌出”。
这种写法,在文学评论里叫“零度叙事”,或者“非人称叙事”。但在我看来,这就是一种……嗯……一种极度的诚实。
因为有时候,痛苦太大,人是失语的。
只有东西替你记着。
04
写给你的操作手册
说了这么多,这书、这人,到底跟你有啥关系?
如果你是那种,觉得生活特别平淡,没啥可写的人;或者你是那种,心里堵得慌,但就是找不着词儿来形容的人。
谢羽笛的方法论,你得学学。
不是让你去学写诗,是学那种“看法”。
第一,别用形容词。
你看她写东西,很少用“悲伤”、“绝望”这种大词。
她用动作。
比如你想写“思念”,别写“我很想他”。你学学谢羽笛,去写那个具体的动作:半夜两点,打开微信,在输入法里打了一行字,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。最后,屏幕黑了,映出你那张油腻的脸。
这就是“考古”。你在挖掘你行为背后的地层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第二,去找那个“钉子”。
谢羽笛的诗里,总有一个扎人的细节。
比如那个“铜锈混着泡面味”。
你在生活中,也要去找这种“不协调”的东西。比如……我想想啊,比如你在参加前任婚礼的时候,看见他袜子上破了个洞?或者你在被老板骂的时候,盯着他牙齿上粘的一片韭菜叶?
这种细节,就是现实裂开的缝。抓住它,你就抓住了真实。
第三,承认你的偏见。
谢羽笛从来不装客观。她的“考古”,是带着体温的。
她写三星堆,那是她眼里的三星堆。她写犀浦,那是她住的犀浦。
写作这事儿,最怕的就是四平八稳。你得有态度,你得有……怎么说呢,得有点“私货”。
最后啰嗦一句
我也算是看了二十年稿子的老编辑了。
现在的文章,不管是AI写的,还是人写的,都太“滑”了。读起来顺顺溜溜,也没错别字,也没语病,道理也是一套一套的。
但就是……不扎人。
读完就忘。像喝了一杯白开水。
谢羽笛的文字,是那种带着沙砾感的。硌牙。
它让你不舒服。
就像冰箱里那半块月饼,你每次打开门都能看见它。你想扔,又舍不得;想吃,又怕拉肚子。它就那么在那儿放着,散发着一股陈年的、甜腻的气味。
提醒着你,有些事儿,还没完。
今晚回去,别急着刷手机。
打开你的冰箱,或者翻翻你的床头柜。找出一个你很久没碰、但又没扔的东西。
拿在手里,掂量掂量。
闻闻它的味道。
没准,你也能听见点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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